憶「寂寞沙洲冷」/ 雲霞

/ 雲霞

         photo(96)許多沒來過新墨西哥州的人,以為這裡位處美國西南部,冬天必定較暖和。其實這州四季分明,即使艷陽高照,冬天照冷不誤。前幾年有一天,氣溫甚至低到攝氏零下二十度,我們家院子凍死了四棵樹。

       今年入冬以來,連續好多天氣溫都很低,清晨在攝氏零下10度至15度間徘徊,好冷!這樣的天,真想窩在暖和的被窩裡,賴會兒床,不去晨走。不過我知道先生認定要做的事,絕不會因任何情況而改變。我還是穿戴暖和,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出門吧!

        我們沿著河渠步道走,路上積雪未融,這倒少見,可見溫度之低。通常哪怕下雪,也僅是薄薄一層,太陽一照,便化了,不像高山上或北邊的城市(Taos),積雪盈尺,成為滑雪勝地。

(雪雁群居)

        經過一戶人家寬廣的後院,許多雁棲息在草地上,這讓我憶起初搬來時,東尼夫婦邀我們去此州Socorro以南約 20 哩處的阿帕契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(Bosque del Apache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)賞鳥的情景。

        那天,東尼說一定要在天亮前抵達,靜待雁兒醒來振翅高飛。我們四點來鐘出發,沿25號公路南下,兩個鐘頭後到達園區,天仍是黑濛濛的。已經有好些人,擺好攝影腳架,屏息嚴陣以待。環顧四周,廣袤的土地上,滿佈沼澤沙洲,棲息在上的鳥禽仍在眠中。

        每年秋冬季,數萬隻候鳥飛到此過冬,有沙丘鶴、雪雁、鴨子及老鷹等。無疑地,這保護區是它們的世外桃源,也是愛好觀鳥及攝影者的天堂。在這兒還有羚羊、郊狼、美洲豹等動物。

        從口裡哈出的氣冒著白煙,沒想到這麼冷。即使穿上羽絨雪衣,戴上蓋住耳朵的帽子及厚手套,我還是凍得直打哆嗦。躲進車裡,也好不到哪兒去。不知鳥兒們是怎麼避寒過冬的?

        天色開始一絲絲在變,隨著漸露的曙光,雲朵也將瑰麗萬千的色彩抹向無垠的穹蒼。突然,雁兒們醒來,咻咻地振動著翅膀,騰空飛去。黑壓壓的一片,聲勢浩大,十分壯觀。難怪東尼要我們早來,見識這驚心動魄的一刻。按下快門,鳥兒已飛走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 沒一會兒,雁啊鶴的,都飛走了。我們也收拾好相機,準備離去。轉身時,瞥見在一塊沼澤裡,有幾隻雁,怯怯飛起,又落在另一個沙洲上。這情景較諸剛剛的千軍萬馬聲,更牽扯我心。

       好個「. . . . 驚起卻回頭﹐有恨無人省。揀盡寒枝不肯棲﹐寂寞沙洲冷。」!photo(97)

       在如今功利當頭的社會,又有幾人能像蘇軾這樣高潔自許,不隨波逐流呢?

       那詞句一直在腦海盤旋迴盪,回到家,立即提筆寫下「寂寞沙洲冷」一文寄出,蒙刊登於世界日報。

       轉瞬間,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。現踩在雪地上,我邊回憶、邊感嘆時光之飛逝。其間,年年告訴自己:該重訪阿帕契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,卻年年任候鳥來了又去。

       這個月天寒地凍,保護區說不定關了門,也擔心自己凍成冰棒棍。下個月吧!不只去回味「寂寞沙洲冷」,也去看看「寒塘渡鶴影」。

(楝盡寒枝不肯棲)

(雲霞寄自新墨西哥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