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坐在岸邊看河水


進入無數異鄉的唯一故鄉,那是初戀,也是終身
像河上天鵝,永遠雙雙對對;

法國號響起,貴族馳騁狩獵,弓弩盡出
農家歡樂收割、喜宴上皮爾森啤酒
甘辛微帶甜味,豬肉麵包糰子
大提琴,小提琴,管弦並出,重複主旋律
那是千軍萬馬唯一呼喊:我的祖國!
伏爾塔瓦河,白髮蒼蒼回鄉的庫貝利克
每人都淚流滿面,激盪不已
啊!每一個人的故鄉、祖國!

他站太久了,變成一尊倚坐銅像
重複一系列中世紀聖徒使命,顛沛流離,以身殉道,
河邊有風,越吹越冷,把風衣拉緊
有點迷惘,儘管樂音昂揚,遊人如織
春天來了布拉格又走了嗎?
生命中不能承受是哪些輕重?
手上玩弄著的是玫瑰或石竹花?
一切終將沉寂,一切的峰頂,一切均將歇息
歌德在德國,在維也納,銅像過去是莫札特公園
阿瑪迪斯年輕、自負、輕佻
不屑與一、二流詩人在浮世沉浮;
一切都無所謂,包括昆德拉或德弗札克
有過,曾經有過,曾經有過一切的一切
都將無關宏旨,重要的仍然有過,並且珍惜;
歷史可以遺忘,無人能夠掠奪。

 

聯合報╱張錯 2013/12/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