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感動中國】高秉涵—悲莫悲兮生別離 / 雲霞

 

當看到2012年選出的獲獎者中,有一位是備受思鄉之苦,為上百位老兵带回骨灰的台灣老兵高秉涵時,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因思念家鄉親人而涕泗縱橫的乾爹,我的淚水潸然而下,這真是一場戰亂時代莫可奈何的人倫悲劇啊!

        高秉涵,山東菏澤人,13歲就離家來台。大年初一天不亮他到山上,對著大陸痛哭喊著:「娘,我想妳!」他說得好 —「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,不足以談人生。」

        在舉目無親的台灣,雖沒有戰亂的驚恐,卻是生活艱辛。幸好偶遇以前的恩師,得以半工半讀繼續學業,完成中學後考取了國防管理學院法律系,畢業後又考取了法官。當法官的第一個案子,居然是判決一金門逃兵死刑。這逃兵想游到對岸,回家看思念的母親。沒想到他竟然成了「劊子手」,這椎心之痛讓他回家後痛哭一場。十年後,他辭職開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。

        1995年菏澤旅台同鄉會成立,高秉涵是創始人和現任會長。很多當年逃亡來台的老兵、老鄉到老都孑然一身,他的辦公室成了老鄉活動的場所、團聚的“家”。他們囑咐他:「如若我死了,有朝一日你能回家,一定要把我的骨灰帶回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 1987年禁錮兩岸近四十年的鐵幕終於打開,許多老兵卻沒能等到這一天。高秉涵親手捧著重達十多公斤的大理石骨灰罈,先後把上百名老兵的骨灰一一送回家鄉,了卻他們回家的遺願,也鄭重實踐了他的承諾。

        已經78歲高齡的他,還能繼續這麼做嗎?高秉涵曾告訴過採訪記者:「在老兵中,自己年齡最小、條件最好,因此回大陸送骨灰的任務落到我的肩上。」住在養老院還有21位都不能動了的老兵對他說:「高秉涵,你可不能先走啊,我們都走完,你的任務才完了。」他的事經媒體報導後,許多素不相識的老兵,輾轉找到他,也留下同樣的“遺囑”。敬佩他的無私與對親情的看重,我衷心祝福他長壽。

        思念故鄉65年,好苦啊。他形容第一次返家的情景,近鄉情更怯,幾乎休克。他說這是沒有長期流浪過的人,體會不到的。主持人白岩松套句高秉涵的用語說:「沒有流浪過那麼多年的人,沒有資格談論回家這兩個字。」

        評選委員給他的【頒獎辭】:

        海峽淺淺,明月彎彎。 一封家書,一張船票,一生的想念。 相隔倍覺離亂苦,近鄉更知故土甜。 少小離家,如今你回來了,雙手顫抖,你捧著的不是老兵的遺骨,一罈又一罈,都是滿滿的鄉愁。

        此時詩人余光中寫的【鄉愁四韻】伴著這頒獎辭在我心中悠悠響起:

給我一瓢長江水 啊長江水
那酒一樣的長江水
那醉酒的滋味 是鄉愁的滋味
給我一張海棠紅 啊海棠紅
那血一樣的海棠紅
那沸血的燒痛 是鄉愁的燒痛
給我一張海棠紅 啊海棠紅

給我一片雪花白 啊雪花白
那信一樣的雪花白
那家信的等待 是鄉愁的等待
給我一朵臘梅香 啊臘梅香
那母親一樣的臘梅香
那母親的芬芳 是鄉土的芬芳
給我一朵臘梅香 啊臘梅香

給我一朵臘梅香 啊臘梅香
給我一張海棠紅 啊海棠紅

 

 

(雲霞 寄自新墨西哥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