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花/ 周領順

大千世界,萬紫千紅;五彩奇花,爭豔鬥勝。名花有人攀附,野花招徕不屑。我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一樹紅彤彤的石榴花,竟讓我對這名花與野花之間之花,生出了一番感概。或許她太過平常,童年至今,屢次相遇,竟不曾爲其嬌容所動。就是在這幾日,愛憐卻兀自生起。

6月初這幾天,揚州的天氣出奇地涼爽,頗有春暖乍寒之意。步行去學校,整整一個小時的路程,健身自不必說。路邊的一草一木近在咫尺,多了親密接觸,而接觸時還免不得産生些許思緒。隨手撿一截幹癟的樹枝,推著往前走,童年時學著拖拉機前進的突突聲又在耳畔響起;張嘴銜一片樹葉,蹩腳的口技還能多多少少再現童年時弄葉的玩姿。

每次步行,都能瞥見路邊稍遠處長著一棵樹,好似結著泛紅的果實。前兩天路過時就光是那麽想象:難道是一棵枇杷樹結著生澀的果實?難道是人家揚州人司空見慣了所以看不上?難道是人們的文明水平提高了,竟放縱這好果子自在生長?管不了那麽多,童年爬樹偷果子的情形一時占了上風,鄉間野趣原來就在這裏。

爲飽口福,繞繞路,不過多走它幾步。可走到樹下,不免怅然所望。原來是一棵開著紅花的石榴樹,花太小,遠看模糊。我說呢,要是結著一樹的寶貝,怎躲得過那些個“早起的鳥兒”呢!

既來之,則安之。我對著這滿樹的紅花細細地打量。有的花,可謂怒放,綢緞般的“石榴裙”緊束在“細腰”之上;“細腰”之側,總有那麽幾枚未及開放的花骨朵兒,似“紅果”頭飾紮在小姑娘的頭上。咦?小姑娘害羞了吧,俏模樣藏在婆娑的樹葉裏,卻掖不盡“榴月”(農曆五月的古時雅稱)裏滿身的“石榴紅”。悠忽間,未及開放的花骨朵兒變成了二胡上的琴轸,“石榴裙”化作了唢呐,就連黃色的花蕊,也變作了小喇叭若隱若現的穗飾。滿樹“樂器”,怎不鬧春!

我對石榴花可謂真情所至。別人知其美卻忽略其美,或因石榴花不像其他鮮花那麽花香濃郁,或因石榴樹是果樹,石榴尚未結出,自然還未實現其最主要的價值。但不管是爲著花香,還是爲著未來的果實,說到底,都帶著那麽點功利。是功利之心,遮掩了對美的賞析。

石榴花雖不馥郁,卻有著別樣美麗,因不以花香媚俗,便不會招惹俗人折枝;石榴花是“紅顔”,不僅未遭“天妒”,且總能頤養天年。

石榴花,你個小精靈,我可是讀懂了你!